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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库论坛|张军扩:高质量发展与企业家精神
2018-5-2 15:42:00 来源:中国发展观察 文字: | |

  文|张军扩

  推动高质量发展是一项十分复杂的系统工程,不仅涉及相关政策、体制的调整、改革和完善,也涉及消费理念、社会文化等深层次的更新与转变,需要政府、企业、社会组织、消费者及社会各界的共同努力,但其中比较关键的主体和要素,是企业家和企业家精神。激发和保护企业家精神,充分发挥企业家作用,是新形势下推动高质量发展的一个重要途径和一项关键举措。

  企业家精神与高质量发展要求高度一致

  对于什么是企业家,什么是企业家精神的核心要素,不同学者可能会给出不同的总结和概括。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营造企业家健康成长环境弘扬优秀企业家精神更好发挥企业家作用的意见》将其归纳为九句话3 6 个字,即“爱国敬业、遵纪守法、艰苦奋斗、创新发展、专注品质、追求卓越、履行责任、敢于担当、服务社会”。如果进一步概括提炼的话,我认为以下5个词10个字可以构成企业家精神最为核心的要素,那就是“创新、实干、坚韧、卓越、担当”。

  “创新”被认为是企业家的灵魂,企业家天生就是那些善于创新、不走老路的人。创新不一定是科技创新,更重要的是产品的创新、工艺的创新、模式的创新、市场的创新、管理的创新等等。“实干”也是企业家精神的核心要素。企业家必然是那些善于创新、新点子多的人,但新点子多的人不一定都是企业家,科学家、商业顾问、各类“师爷”等等,新点子也不少。根本的区别,就是企业家是那些既有新想法、新点子,还善于付诸实施的人,这就要求企业家除了具有较强的创新精神之外,还必须具备较强的组织执行力和敢于冒险的精神。第三是“坚韧”。为什么坚韧很重要呢?因为创业不会一帆风顺,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可以想象和难以想象的挫折、风险和挑战,没有超常的拼搏精神和百折不挠的意志,是很难最终取得成功的。第四是“卓越”,企业家不会是那种知足常乐、小富即安的人,而是永远追求最优、最强、最大、最好的人,这种追求不仅表现在数量和规模上,也表现在质量、品牌、效益和竞争力上。第五就是“担当”,企业家不是简单的赚钱机器,而是有情怀、有追求、把企业作为事业在做的人。就是中央文件说的“爱国敬业、遵纪守法、履行责任、敢于担当、服务社会”这些内容,在搞好经营的同时,时刻想着对国家、对社会、对员工、对环境所承担的责任、义务,并努力作出贡献。

  那么什么是高质量发展的目标要求呢?不同学者从不同的视角也可能会给出不同的概括。比如,可以根据五大新发展理念,从“创新、协调、开放、共享、绿色”等方面提出目标要求;也可以根据经济社会发展的不同领域和环节,从供给质量、需求质量、投入产出效益、收入分配公平性、生态环境等方面提出目标要求;还可以从产业的角度,从推进传统制造业转型升级、促进新技术新产业新业态发展、大力提升服务业及农产品质量等方面提出要求,等等。这些意见都有一定道理。我认为,如果从发展的最本质要求出发,其质量的高低主要应从“效率、公平性、可持续性”三个维度进行界定。也就是说,如果能够同时满足或兼顾好“高效、公平、可持续”这三个方面的要求,那么这样的发展就是高质量的发展。

  所谓高效,就是经济具有较强的增长动力,就是要把经济的馅饼进一步做大,也就是进一步提高我国的发展水平和收入水平。为此,就必须通过创新创业,着力提高产品和服务的质量、效益和竞争力。而这一点,如上所述,正是企业家精神最为核心的内容,就是不断创新、崇尚实干、顽强拼搏、追求卓越。所谓公平,就是不仅要把馅饼做大,还要把馅饼分好,发展成果的共享性要好,避免群体之间、区域之间、城乡之间收入差距过大。改善收入分配,促进成果共享肯定离不开政府的作用,但企业和企业家精神的作用也很重要。企业家精神中的担当意识、责任意识,包括关心员工利益,改善就业状况,注重员工的培训提升与发展,注重社区利益和社会责任,等等。而所谓绿色可持续,就是发展过程不能破坏生态环境,从现阶段来讲,不仅不能破坏,还要逐步修复和改善过去被破坏了的生态环境,要实现对自然资源的高效循环利用。这与企业家精神更是密切相关。无论是从责任担当还是遵纪守法层面,都强调企业发展过程要严格符合国家相关法律法规和标准,高度重视生态环境的保护。因此,企业家精神与高质量发展的要求是高度一致、高度相通的,从一定意义上说,激发和弘扬企业家精神,就是弘扬高质量发展的理念,就是促进经济迈向高质量发展。

  企业家既是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关键主体,也受制度环境的制约和塑造

  推动高质量发展,无疑需要政府制定合适的政策、创造良好的环境,需要科技人员进行创新、需要高素质的技工队伍和工匠精神、需要良好的金融体制和资本市场提供资金支持,也需要具有较强购买力和理性消费理念的消费者,等等,但所有这些因素要能够发挥作用,要能够成为现实的生产力,都需要通过企业家这个环节进行整合。企业家以赚取利润为导向寻求商机和创业的过程,实际上就是根据现实供求条件和政策环境进行资源整合和价值创造的过程。不仅如此,企业家的创新和资源整合行为并不是简单被动地接受现实,它不仅能够在现有的资源、政策和体制环境下进行创业,同时还会通过其创新创业行为影响和引导各类要素的升级和改进,从而对整个经济的转型升级和质量提升起到推动作用。

  作为一种人力资源,企业家才能和企业家精神存在于社会人群当中,存在于市场经济的角角落落。当环境和条件不具备时,它就无用武之地,它就只能是一种潜在的资源;只有当环境条件适宜时,它才能被激发出来,才能变成现实的资源。比如我国改革开放前,人还是那些人,地还是那些地,但企业家基本不存在,更不要谈企业家精神。因为那时实行计划经济,企业家无用武之地,也就不可能激发出企业家精神;而改革开放以来,企业家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和成长,对我国经济的发展做出了突出的贡献,根本的一点就是我国实行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企业家有了用武之地。另一方面也要看到,企业家才能和企业家精神,在一定意义上也是制度和环境的产物,既受环境的倒逼,也受环境的塑造。不难想象,如果产权不能得到有效保护,就不可能有长远的恒心与坚守;如果靠批条子拉关系争取优惠政策就能够轻易获利或获得竞争优势,谁还会愿意踏踏实实地苦干;如果靠投机炒作玩虚的来钱那么快,谁还会愿意踏踏实实搞实体经济。当然,这样说并不是否认企业家精神的优秀内涵。激发和弘扬企业家精神,也离不开企业家自身的定力和坚守。优秀的企业家之所以被尊重,正因其“创新者”与“实干家”的角色。但从体制和政策来讲,我们应当努力创造正向的激励环境,就是要让那些真正按照企业家精神办事的人能够赚钱,能够获利。

  客观地说,长期以来我国党和政府十分重视通过创造适宜的体制和政策环境激发和弘扬企业家精神,不仅涌现出大批优秀的企业家,也极大地促进了各类所有制经济的共同发展。特别是党的十八大以来,通过大力推进放管服改革、大力促进双创等重大举措,不断优化营商环境,进展和成效也有目共睹。可以说,从大的方面讲,目前我国已经形成了一个比较好的有利于激发和弘扬企业家精神、鼓励企业家干事创业的体制和政策环境,经济转向高质量发展也呈现出比较好的势头。当然,这样说并不表示不存在问题,从进一步推进高质量发展的更高要求和更高标准来看,我国在激发和弘扬企业家精神的体制和政策环境方面还存在不少问题和不足,还需要通过深化改革和完善政策进一步改进。

  从五个方面进一步完善激发和保护企业家精神的制度和政策环境

  一是要着力保护产权,既包括各类财产权,也包括知识产权。要激发和弘扬企业家精神,首先得让企业家有良好和稳定的预期,而良好稳定预期的形成,首先取决于对产权的有效保护。如果产权得不到有效保护,很难想象企业家能够有较强的创新和创业动力,正所谓无恒产者无恒心。长期以来,党中央高度重视产权保护,特别是2 0 1 6 年11 月,党中央国务院专门就完善保护产权制度和依法保护产权发了文件,提出新时期加强产权保护要坚持“平等保护、全面保护、依法保护、共同参与和标本兼治”五个原则,并从多个方面多个层次提出了加强保护的措施,使得全社会产权保护意识不断增强,保护力度也不断加大。但与此同时,也要看到,我国产权保护仍然存在不少薄弱环节和突出问题,侵犯产权的事件仍不时发生,突出表现在“契约意识缺乏新官不理旧账”“政策多变导致企业投资受损而又得不到合理补偿”“知识产权保护不力侵权易发多发”“利用公权力侵害私有产权、违法查封扣押冻结民营企业财产,以及乱收费、乱摊派、乱评比等等现象时有发生”等等。这不仅严重影响正常的市场经济秩序,也严重影响企业家的良好预期和企业家精神的充分发挥。下一步,必须针对这些突出问题,采取切实有效的措施加以克服。

  二是要充分尊重和保障企业家的经营自主权。经营自主权是企业家发挥作用的基本保障,没有经营自主权,企业家的作用就无从谈起,更不可能激发出企业家精神。在经济结构调整和经济转型升级的关键时期,这一点尤其重要。政府可以通过质量、安全、环保标准等对产业升级提出要求,也可以通过政策激励引导产业升级的方向,但在符合国家法律法规和各项规制标准的前提下,什么产能是过剩产能,什么企业是僵尸企业?如何淘汰如何升级,升级的方向如何,等等,都应当由市场决定,由企业家作出判断,政府不应过多干预,更不能越俎代庖。另外,在企业内部管理中,在企业人事任免、薪酬激励等方面,也要充分尊重企业家的自主权。这一点在民营企业中问题相对不太大,而在国有企业中问题比较突出。中央文件已经明确,国有企业家也是企业家,要肩负起经营管理国有资产、实现保值增值的重要责任,做强做优做大国有企业,不断提高企业核心竞争力。为了激发和保护国有企业家的创新精神,还需要在激励和容错机制方面进一步完善。

  三是着力构建公平的竞争环境。十八届三中全会关于深化改革的决定提出,国家保护各种所有制经济产权和合法利益,保证各种所有制经济依法平等使用生产要素、公开公平公正参与市场竞争、同等受到法律保护。能否真正构建起各类经济成分公开公平公正参与市场竞争的环境,对于企业家精神的激发和弘扬可以说至关重要。公平竞争,既包括在资源(既包括自然资源如土地、矿产、水资源等,也包括航线、频率等)、资金、技术、人才等方面的公平竞争,也包括在政府采购、市场准入等需求侧的公平竞争;既包括政府税费等方面的公平,也包括在政府资金奖励扶持等方面的公平,等等。如果这些方面是公平公开公正的,就会激励企业家去通过创新、加强管理来提高质量,降低成本,提高竞争力,而如果不是公平公正和透明的,也可能诱导企业通过不正当的手段寻求获取竞争优势或超额利润。

  四是要着力维护良好的市场秩序。通过激发企业家精神和市场途径提高发展质量的关键,就是要着力创造一个优质优价、优胜劣汰的市场环境。这需要政府从几个方面努力。一是要严格执行相应的质量、安全和环保标准,对不符合标准的,要严格处罚。根据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资源与环境政策研究所有关专家的估算,如果我国确定的排放标准都能够严格地不折不扣地得到执行,我国污染物排放量会比现在减少三分之一到一半。如果执法不严,就会使守法者处在竞争的劣势,显然对于守法者就是不公平的。二要加强对相关的认证认可、检验检测机构的监管,提高服务质量和公信力,使其充分发挥在减少市场信息不对称方面的作用,使高质量的产品能够得到消费者的认可,真正实现优质优价。三是对于假冒伪劣、侵犯知识产权等行为,要加大打击和处罚的力度,不能让违规者有机可乘。

  五是着力营造良好的营商环境。营造良好的营商环境对于激发和弘扬企业家精神也至关重要。在这方面,一是要按照放管服改革要求,进一步改进政府服务,提高政府办事效率,提升企业办事方便性,降低办事成本。二是通过改革和强化竞争,切实降低企业税费负担和能源、资金等要素成本。三是要进一步加大对共性技术、基础材料等研发、人力资源培训等支持力度,进一步完善促进创新发展的制度环境,包括鼓励科研创新的科研管理制度、鼓励成果转化的期权股权激励和政府采购制度等,为企业创新发展提供良好的外部资源环境。四是要及时建立和完善与新技术新产业发展相关的监管法律和政策,为新技术新产业的发展保驾护航。五是要完善宏观调控,拟制投机炒作和资产泡沫,防止资金脱实向虚,大力支持实体经济发展。六是要着力营造良好的社会环境,在全社会着力营造崇尚创新、宽容失败的文化和舆论环境。这些方面政策到位了,环境改善了,就会极大地扩展企业家创新创业的空间,也就能够激发其创新创业的积极性。

  去年9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的《关于营造企业家健康成长环境弘扬优秀企业家精神更好发挥企业家作用的意见》,针对当前企业营商环境和激发企业家精神面临的突出问题,提出了比较全面系统意见和要求。党的十九大报告也明确提出,要“激发和保护企业家精神,鼓励更多社会主体投身创新创业”。因此,从大的方针政策来讲,是明确的、到位的。下一步的重点,是要根据文件精神和要求,加大贯彻落实工作力度,特别是要结合各地区、各领域的实际情况和突出问题,采取具体的切实有效的措施,促进政策落地并取得实效。

  作者系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

  文章来源:《中国发展观察》杂志2018年第8期,原题为《高质量发展需要大力弘扬企业家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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